夏日雨水 - 清醒集


苏味道:
暗尘随马去,
明月逐人来。

连续一星期的会议结束。
除去脑力的劳动,人际中的立场也让人觉得疲倦。
也许不再抱有主观取悦的期望,才会在内心存有真正的自由。
谁又不向往自由呢?

有情绪的时候才会想到写作,也难对这种情绪下定义,应该归于悲伤或是平静。
杜拉斯的《写作》里写:

写作的孤独是这样一种孤独,缺了它写作就无法进行,或者它散成碎屑,苍白无力地去寻找还有什么可写。
写书人永远应该与周围的人分离。这是孤独。作者的孤独,作品的孤独。开始动笔时,你会纳闷周围的寂静是怎么回事。你在房屋里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这样,不论在白天什么钟点,不论光线强弱,是室外射进的光线还是室内的白天灯光。身体的这种实在的孤独成为作品不可侵犯的孤独。
写作是充满我生活的惟一的事,它使我的生活无比喜悦。我写作。写作从未离开我。
我的卧室不是一张床,不论是在这里,在巴黎,还是在特鲁维尔。它是一扇窗子,一张桌子,习惯用的黑墨水,品牌难寻的黑墨水,还有一把椅子。以及某些习惯。无论我去哪里,我在哪里,习惯不变,甚至在我不写作的地方,例如饭店客房,我的手提箱里一直放着威士忌以应付失眠或突然的绝望。在那个时期,我有情人。没有任何情人对我是少有的事。他们努力适应诺弗勒的孤独。它的魅力有时使他们也写书。我很少将我的书给情人看。女人不应将写的书给情人看。我当时写完一章就向他们藏起来。我真是这么做的,我不知道当你是女人而且有丈夫或情人时,有什么别的做法或者在别处会怎么做。在这种情况下,你也应该向情人隐瞒对丈夫的爱。我对丈夫的爱从未被取代。在我生命的每一天我知道这个。
这座房子是孤独之所,但它前面有一条街,一个广场,一个很老的水塘和村里的学校。池塘结冰时,孩子们来溜冰,于是我无法工作。这些孩子,我随他们去。我监视他们。凡是有孩子的女人都监视这些孩子,他们像所有的儿童一样不听话,玩得发疯。而每次她们多么害怕,害怕至极。多深的爱。
你找不到孤独,你创造它。孤独是自生自长的。我创造了它。因为我决定应该在那里独自一人,独自一人来写书。事情就是这样。我独自待在这座房子里。我将自己关闭起来——当然我也害怕。后来我爱上了这房子。我的书出自这座房子。也出自这种光线,出自花园。出自水塘的这种反光。

你看写作是件多孤独的事,孤独又自由。

朋友告诉我明天爱丁堡要下雨,叮嘱我添衣带伞。
不想晚间的格拉斯哥就下起大雨。
走到街边的Tesco里避雨,问起结账小哥这里有没有伞。
他说,我们不卖伞,但这里的夏天,阵雨很快就会停。
出门发现雨已经停了。

克莱德河两旁种植着连绵的树。
走在夏季的雨水里,会想象树木秋天的样子。
想起朋友写的一句:
已识乾坤大,
犹怜草木青。

当熟悉又模糊的事物从我们身边快速掠过,也许此刻心里的感受并非独特。
夜晚在所有旅人的眼里投下了同样的影子。


“世界尚幼稚,如浮脂然,如水母然,漂浮不定之时,有物如芦芽萌长,便化为神。”